要回去嗎？目前肯定是不想回的，亦天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，她想在這裏陪著他，再說，回去又有什麽事啊？

“暫時先不回去，等阿玉身體好了，我們一起回去。”歿心略有歉意的說道，這份歉意是對著判官的，身為冥府掌權者，卻整日不處理政務，如今又因一己之私，想當然的拋下了肩上的重任。

判官大人也想由著歿心肆意，但是眼前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稟告：“冥皇大人，蘿蔔村遭遇天譴，全村上下，無一活口——”

歿心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
“蘿蔔村的子民全都死於天譴，本帝在宮中休憩時，聽到天譴的聲音，出來查探一番，才發現蘿蔔村的子民都沒了生息！”白帝重述了一遍事情的緣由。

歿心還是不敢相信：“沒了——生息？”

怎麽可能？歿心忍不住的眼眶泛紅，不死心的繼續問道：“確是……都沒了？”

雖然很不忍心打破歿心的幻想，但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，白帝偏過頭不看她，道：“嗯。”

“誰幹的？他們都是靈植，從未幹過傷天害理的事，怎麽會受到天譴？”歿心才不相信天道這麽眼瞎，天譴都敢隨便降的嗎？

歿心沖到白帝跟前，原是想伸手揪住他衣領的，最後一刻生生剎住，兩手捏成拳，使足了勁兒。

“是天帝那老東西幹的嗎？除他之外，還有誰能求天道降下天譴？”

白帝跟歿心對視，不予置詞，算是默認了，天界本就是受到天道眷顧的一界，不然怎會居於五界之上，說到底，也不過是仗著天道的寵愛狐假虎威。

歿心低下頭，她不想用憤恨的眼神看著白帝，這事與他無關，“天道是眼瞎了嗎，這樣的人怎麽配為天帝？蘿蔔村曾經可是天界的信徒啊，就因為與我交好，落得個天譴的下場嗎？”

亦天想上前抱抱歿心，猶豫兩下，還是不顧判官，離悠的眼神勸阻，徑直上前，現在的歿心，情緒很不穩定，他不能讓歿心一人承受滅頂的痛苦。

黑團子飄忽著，自然聽到了歿心對天道的不尊重，但卻無法理直氣壯的斥責女娃娃，到底這事還是天道做的不地道，便也只能沈默著。

“我要去看一看，一定還有活著的。”歿心睜開亦天的懷抱，往谷上飛去，判官大人緊跟上，離悠也跟著走了。

亦天回身看了看黑團子：“前輩……”

“去吧去吧，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
得到放行，亦天頭也不回的沖出混沌谷，但是出谷恢覆靈力的歿心，速度太快了，等他除了谷，人影都看不到，還好判官大人沒那麽快，留個恍惚的身影，亦天定心跟上幾人。

谷裏只有玄囂和黑團子對視著，半晌，玄囂咧了咧唇，恭敬道：“晚輩告辭。”

黑團子看著一人接一人的跑出混沌谷，嘆口氣，隱了身影回到了自己待了千萬年的地方。

到達蘿蔔村的歿心看到結界，心裏的恐慌又加了幾分，破的稀碎，更加證實了白帝的說法，天譴。

天帝最多只能將結界打個洞，不可能稀碎。

到這裏，歿心突然覺得邁不開腳步，她怕了，她怕見到她想的那個場景，但是心中一股勁兒支撐著她往前走，一路上還是熟悉的房屋，沒有任何的損害，只是沒有人，這讓歿心冒出一點期望，是不是白帝在開玩笑。

人其實都在，只不過是藏起來了，等待她的回來，好嚇她一下，是這樣的對嗎？

一定是的，不然怎麽會沒有一個人影，連屍體都沒有出現過？

“村長。”歿心沖著村子喊了一聲，“老頭兒，小蘿蔔頭們，我回來了，你們出來迎接一下我啊——”

只有那空蕩蕩的回音。

等到亦天趕到時，判官大人和離悠在村口停留一會兒了，看樣子是等他一起進去。

亦天沒管那麽多，衣袖一甩，沖進了村子，一個角落一個角落的尋找歿心的身影，這種時候決不能讓她一個人呆著，會出事的。

尋遍全村，還是不見熟悉的身影，亦天心裏急得慌，又不得不靜下心思考，按照歿心的脾性，會在哪裏，可是對蘿蔔村又不熟悉，只能憑著感覺摸索，不知不覺就摸到了蘿蔔村的後山處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人形坑。

這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，難不成這坑是自己砸出來的？

心裏不受控制的冒出一個想法，去比一比。

隨後自己都想呼自己一巴掌，找歿心要緊，亦天扭過頭想去尋別的地方，聲音卻從身後傳來。

“美人兒，來了。”

亦天回頭，發現心心所念的人就在自己身後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，兩個人的實力差距，有些大。

“嗯，來找你了，想陪陪你。”

歿心聽到亦天的話，歪頭一笑，拉住亦天的手，說道：“跟我來。”

亦天任由她拉著，跟在後面，楞楞的盯著面前少女的身影，歿心，好像有些不一樣——

但又具體說不清楚那裏不一樣，啥都沒變，還叫他美人兒。

跟著歿心的腳步，亦天順便打量一下周圍的環境，直到——

“美人兒，跪下！”

嗯？亦天回過神來，才發現自己到了一座墳前，不，一堆墳前，密密麻麻的小墳包，一塊墓碑上密密麻麻的字體。

很清楚的寫著誰誰之墓，亦天猜測這應該是蘿蔔村子民的墳，頓時心裏酸澀，跪下為他們送行一場，歿心也蹲下跪在他身邊，語氣聽不出多大的情緒。

“美人兒，我好難過，我僅剩的親人們都死了。”歿心撫弄著墓碑上的字，動作輕柔。

亦天的手頓了頓，握住了歿心的另一只手，歿心繼續道：“我從小在這裏長大，時常欺負那些小蘿蔔頭，偶爾薅掉兩根村長的胡子，蘿蔔村的每一家每一戶都被我禍害過。”

亦天忍不住抿了抿唇。

“當初，我的父母被天帝殺害，蘿蔔村的子民們集體放棄了他們的信仰——修煉成仙，甘願居於山間的一個小村子中，那時我不見了，他們就日日月月，悄悄的尋找我的下落。”說著歿心輕笑了一聲。

“他們多弱啊，那點法力看都不夠看，還做著違背天界的事，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？我也不是人，悶在冥府近百年，也未曾想起要回來看看。”

歿心聲音很平靜，卻叫亦天更加不安，抓住歿心的手更緊了。

“直到不久前，我回來了，他們待我還如以前一樣，我曾有那麽幾個瞬間誤以為我回到了以前的時光。”一滴眼淚就那麽突兀的從眼眶滑落，歿心不自覺，自顧自的說著：“可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，冥皇啊，我是冥皇啊，天帝的敵人，我的歸來讓他們暴露於天帝眼下，我以為我變強了，就能很好的保護我想保護的人，可是到頭來，我失去了他們。”

亦天很想摟著歿心，他的女孩何時這麽脆弱過。

“阿玉，你知道我找到他們的時候，我見到的畫面有多慘烈嗎？”歿心終於擡頭看向亦天。

那麽空洞的眼神，卻溢出幾滴清淚，刺得亦天的心痛極了，伸手緊緊抱住歿心，這樣的她讓他不安，唯有真實的觸感才可讓他心下安穩幾分。

歿心任由他抱著，繼續道：“一地的屍身，又黑又焦，我甚至都分不清誰是誰，我不停的翻找，終於讓我找到了村長的頭，我把他好好安葬了，可是我不孝，沒能找到他的屍身。”

“別說了，求你別說了。”亦天緊緊摟住歿心的身體，眼睛一熱，想與歿心分擔她心裏的悲痛。

歿心如同沒聽到一般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還看到了一只喜歡跟著我小蘿蔔，你知道我為什麽能認出他嗎？因為他的手臂上有一個很深的疤，那是我不小心弄的，他剛出生時，特別可愛，我就想抱抱他，但是我手不穩，他就栽到了剛從火堆拿出來的燒火棍上，就那麽一瞬間，留下了那個疤。”

歿心稍稍仰了仰頭，“我心疼的不得了，想彌補，就拿一些新鮮玩意兒逗他，時日長了，這小蘿蔔就喜歡跟著我，就算被我欺負了，還是不肯走。那個疤，我沒有跟他說過，估計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的疤哪來的，說不定還傻傻的以為是胎記呢！”

說到這裏，歿心笑了一下，退出亦天的懷抱，“阿玉，陪我走走吧，這個村子你也生活過呢。”

亦天沒有意外，那些熟悉感不會騙他，不過，“等下，等我拜完他們。”

歿心在旁邊看著亦天行了三拜，空洞的眼神有了一點感情，片刻又被一抹墨色覆蓋。

“走吧。”拜完的亦天伸手拉著歿心的手，引得歿心側目，“我想拉著你，可以嗎？”

歿心回望他一眼，道：“可以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有一點點的悲傷，但是蘿蔔村人的死亡是必須的，他們不死，歿心哪裏來的動力變得更強，殺了天帝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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